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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1月16日,《人民日报》头版刊发了一条不足百字的短消息——《西沙建成海水淡化站》:
我国第一座海水淡化工程——西沙海水淡化站最近在西沙群岛的永兴岛建成投产。西沙海水淡化工程是利用我国自行设计制造的海水淡化装置安装的,日产淡化水两百吨。
消息虽短,意义重大。这不仅意味着驻岛人员不必再为饮用水发愁,也标志着我国海水淡化技术取得重大突破,为海岛及沿海缺水地区水资源的开发和利用提供了宝贵经验。而这座为驻岛人员的生活和工作提供重要淡水保障的工程,正是由中国中化旗下杭州水处理技术研究开发中心有限公司(原国家海洋局杭州水处理技术开发中心,简称杭州水处理)承建。
永兴岛作为西沙群岛的中心,战略意义重大。西沙群岛主要由珊瑚岛礁构成,地理环境特殊,淡水资源极为稀缺。驻岛部队所饮用的淡水,必须依赖船运或直升机补给。天气好时,补给船每隔半个月会将物资送到一个个小岛上;但若是碰上下雨、大风,补给船和直升机都无法上岛,淡水愈加紧缺。赶上台风季节,运水过程更是艰险,补给船员几乎是用生命在运送一滴滴淡水。
1970年,由全国海水淡化会战主力精英组建而成的海水淡化研究室(杭州水处理前身),经过重点技术攻关,掌握并研制出电渗析海水淡化技术及装置。1976年,杭州水处理为西沙提供了一批小型电渗析装置,用于驻岛人员的淡水补给。但小型装置出水量小,对于缺水的西沙驻岛人员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1977年,为进一步破解西沙群岛无水可用的困局,11位杭水人迎难而上,奔着“建就要建成当时世界最大规模海水淡化装置”的使命,带着满腔热血,踏上了永兴岛。
当乘船一天一夜抵达岛上时,杭水人目睹的缺水现实远比想象得更严重。永兴岛虽然是西沙群岛中最大的岛屿,雨量充沛,但因实际陆地面积小,风力大、蒸发快,储水能力弱,终年处于高温、高湿、高盐的环境。遇到补给船被风浪阻拦,驻岛人员每人每天仅能领到一茶缸的水。十几天不刷牙、不洗脸是常事,能在下雨的时候站在雨中冲个澡,就着雨水洼洗衣服已属奢侈。大家的伙食也只有不变的罐头,搭配唯一能适应当地环境的空心菜。
面对此情此景,杭水人更加感受到使命任务的紧迫性和重要性。他们马不停蹄地投入项目建设,却发现由于电渗析装置是根据东海的水质进行设计,西沙的水质虽然更清澈,但含硼量更高,饮用后容易引发腹胀。随即,团队以水脱硼处理为研究课题,成功将成果应用到电渗析装置中,进一步优化装置结构。与此同时,针对电渗析装置的电极易被腐蚀问题,团队经过反复研究,选用新型钛涂钌电极,并通过高速水流冲刷和定期倒换电极的方式,有效解决淡化器中电极沉淀问题。
除了开展科学研究、做好项目设计规划、针对当地实际情况攻克科研难题之外,杭水人还身兼数职:一边作为施工人员,装设备、搬物料、扛沙袋、运机器。部件小的机器一百多公斤,最大的可达三百公斤,只能靠人抬肩扛。岛上紫外线强烈,若不“全副武装”,裸露的皮肤不到一小时就会被晒伤,疼痛难忍。台风来袭时,他们住的简易房屋仿佛随时要被掀翻。老同志于丁一回忆道:“最惊险的是一次刮台风,战士们特意叮嘱要把窗户钉上。我们在门上拴了绳,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床尾,大家都坐在床上。但门是向外开的,风把门给吹开,我们连人带床都被拖到了门口。”
即便如此,他们始终以饱满的热情和干劲投入到海水淡化装置建设中,汗水浇筑着一个国家工程的雏形。经过两年多苦干,装置终于安装调试成功。1980年12月31日,杭水人郑重地向国家交付我国第一座合格的海水淡化装置,建成当时世界上产淡水规模最大的200吨/天电渗析海水淡化站。
这台DHD—200型淡化装置采用两组10级连续式工艺流程,第一组各级分别含有300对阴、阳离子交换膜,第二组各为200对,同时配备参数集中监视和故障报警系统,确保设备安全运行。装置可将海水由含盐量35000mg/L淡化至500mg/L以下,符合国家饮用水标准,同时淡化水的价格仅为船运价格的五分之一。最重要的是,装置不受天气制约,让战士们随时都能喝上淡水。正如一位驻岛人员所说:“只要有海水,我们就有水喝!”原杭水总工程师谭永文回忆道:“还有一位驻岛人员非常激动地说,‘海水淡化的水拿来洗澡、洗衣服是最好的了!我们之前想都不敢想!’”杭水老同志张明新也笑言:“他们都非常高兴,还特意去海里捕了鱼虾送给我们表示感谢!”
海水淡化装置很好地解决了驻岛人员的生活用水。该项目成为中国海水淡化史上的里程碑。1985年,“西沙日产二百吨电渗析海水淡化装置”荣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三等奖,为杭州水处理在海水淡化技术研究的道路上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荣誉,同时也进一步奠定了杭州水处理在海水淡化领域的领军地位。
回忆起当初参与永兴岛海水淡化站建设的日子,于丁一仍觉得历历在目:“在岛上我们吃的都是罐头,但罐头上是没有写里面是什么。每次吃,就像开盲盒,也算是一种乐趣。大家的娱乐活动有限,收音机收不到长波信号,只能对仅有的几部电影反复播放。有部电影我足足看了七遍,台词都背下来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段经历其实很有意义。”随着科技研发的深入,反渗透技术逐渐兴起,有效弥补电渗析技术的缺陷,其应用也更为广泛。但电渗析作为最早应用在海水淡化项目中的技术,为我国追赶国际先进技术奠定了坚实基础。而这批最早投身海水淡化技术研究、并为之奋斗一生的杭水人,在我国海水淡化技术的发展历程中,也用热爱和奉献谱写了一首独属于杭州水处理的奋进之歌。如今,这种代代相传的精神传统,在新时代中国中化“精气神”的引领下,依然鼓舞着新一辈的杭水人,不断去攀登下一个高峰。